这六年来，我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经历过“通勤上班”。
2020 年毕业的时候，第一份工作刚好赶上疫情。那时候大家都在适应 Zoom、Slack、在卧室或者客厅里办公。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短暂的过渡，等疫情结束，一切都会回到所谓“正常”的样子。
后来疫情慢慢过去，我换到了现在这家公司。巧的是，这家公司也是全员远程办公。于是，从毕业到现在，从第一份工作到现在的公司，我的职业生涯前六年，都是在家里度过的。
一开始觉得居家办公很爽。不用通勤，不用早起赶车，不用坐在办公室里假装忙碌，工作和生活之间的边界看起来非常自由。但时间久了，我慢慢发现，远程办公并不只是“在家上班”这么简单。它其实改变了我对工作、生活、沟通、自律，甚至孤独感的理解。
没有通勤之后，我好像也失去了“早上”
按理说，不用通勤，应该可以早睡早起，精神饱满。现实是，我这几年基本属于“晚睡，但尽量睡够”的类型。
因为第二天不用一大早赶车，也不用预留通勤时间，晚上就会变得特别灵活。好处是晚上时间真的比较自由。坏处是，我好像失去了“早上”。
现实中的远程办公早晨，很多时候是：醒来、洗漱、煮早餐、冲咖啡、打开电脑、回 Slack、进入会议、“啊怎么就中午十二点了，又要去做午饭了”。
以前通勤至少还有一段路，让人从 “刚睡醒” 慢慢切换成 “准备工作”。远程办公就比较直接，可能咖啡还没喝完，脑子还没完全启动，人已经在会里开始点头了。
所以我这几年不是没有早晨，只是早晨经常被压缩成了一个很短的流程：咖啡机启动，Slack 启动，我也被迫启动。
远程办公确实省下了通勤时间，但也让一天的边界变得很模糊。早上不像早上，晚上也不像下班。工作和生活像两个窗口，一直同时开着，只是偶尔切换一下。
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路上，但好像花在了厨房里
远程办公最大的好处之一，是没有把时间浪费在通勤上。
但很神奇的是，省下来的时间并没有全部变成学习、健身、读书、成长，很多时候它变成了：买菜、洗菜、切菜、炒菜、洗锅。
我中午和晚上基本都自己做饭。刚开始可能只是因为方便，也比较省钱。后来慢慢就变成了一种习惯。每天开完会，合上电脑，走到厨房，开始进行一天中很重要的问题：今天到底吃什么，以及冰箱里的这些食材能不能组成一个合理的系统。
所以某种意义上，我没有通勤，但我拥有了厨房通勤。从书桌到厨房，大概十几步路，每天往返多次，也算是我这几年最稳定的 commute。
当然，好处也是有的。厨艺确实略有长进。小红书和 YouTube 看多了，再加上每天重复练习，居然真的能学到一些技巧。有时候甚至会觉得，做饭比上班有意思多了。这几年学了些新技能，但最稳定、最能直接提升幸福感的技能，可能真的是把自己喂得更好一点。
同事都住在屏幕里
再一个很大的变化，是和同事的关系。
远程办公最大的不同，就是很多同事真的只存在于屏幕里。每天在 Slack 上聊天，在 Zoom 里开会，在 Google Docs 里评论，在 PR 里互相 review，但可能合作了几年，都没真正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聊过天。
公司一年会有几次团建，大家终于从一个个头像变成真人。那种感觉还挺奇妙的：平时在网上合作很久的人，突然出现在现实世界里，第一反应可能是，哦，原来你这么高的啊。
因为是全球远程，同事分布在各个地方：印度、加拿大、欧洲各国，还有美国不同城市。好处是团队很国际化，坏处是时区永远是一个谜。有时候你的一天刚开始，别人的一天已经结束；你准备下班，另一个时区的人刚上线。日历上看起来只是一个 meeting，背后其实是好几个人在和自己的时区进行搏斗。
所以远程办公也让我学会了更主动地沟通。因为很多东西不会像在办公室里那样自然发生。你不会在茶水间顺便问一句，也不会在午饭的时候顺便聊出一个想法。很多事情如果不写下来、不说清楚、不主动 sync，就真的会消失在 Slack 的历史消息里。
这几年我慢慢意识到，远程工作里，文字表达能力非常重要。你做了什么、为什么这么做、现在卡在哪里、需要谁帮忙，都要讲清楚。
当然，远程也有远程的好。它让我遇到了很多很好的同事，哪怕我们可能一年才见几次，甚至从来没线下见过。很多合作、帮助和信任，都是隔着屏幕建立起来的。只是这种关系需要更刻意地维护，也更需要在离开的时候，好好说一声谢谢。
当时对 WFH 的那些构想，后来都没什么时间实现
刚开始居家办公的时候，其实也有很多美好的构想。
比如不用通勤了，那是不是可以发展一下兴趣？比如抽时间把飞行执照考了，听起来非常酷。白天写代码，周末开飞机，感觉生活的边界从二维能扩展到三维。
但现实是，飞行执照没有考，飞行模拟器倒是可能玩得更多一点。省下来的通勤时间，并没有自动变成大块的自由时间。它更像是被生活一点点切碎了：一点给了做饭，一点给了家务，一点给了会议之间的空档，一点给了“我先躺一下”。
还有一种经典想象是：每天早起跑步，回来洗澡，好好吃早餐，冲一杯咖啡，美美地打开全新一天。听起来很健康，很自律，很像别人 LinkedIn 里的人生。
现实是，早起跑步没有稳定发生，好好吃早餐倒是偶尔有，咖啡确实每天都喝。只是很多时候不是“美美地打开全新一天”，而是“咖啡还没喝完，会议已经开始”。
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。没有通勤之后，晚上确实多了一些灵活时间。下班不用堵在路上，也不用从公司一路开回家，所以有时候可以趁天还没完全黑，去附近公园打打球，散散步。
这可能才是 WFH 对我来说比较真实的好处：不是突然多出一整块时间，而是多了一些零散但舒服的小自由。比如晚点吃饭，去公园打球，临时处理点生活琐事，或者只是不用在一天结束后再经历一段通勤。
所以回头看，远程办公没有让我变成一个每天早起跑步、业余考飞行执照、生活极其自律的人。它只是让我在工作和生活之间，多了一些可以自己调整的小缝隙。
这些小缝隙不一定改变人生，但确实让日子舒服了一点。
要通勤了
即将加入一家需要通勤的公司，对我来说不只是换一份工作，也像是进入职业生涯的另一个阶段。
我不知道重新通勤之后会不会怀念在家办公的自由，怀念早上不用出门，怀念中午还能自己炒个菜。也可能某天堵在路上，会突然想起以前从床到书桌只需要一分钟的幸福。
但我也有一点期待。期待真正走进办公室，期待面对面和同事讨论问题，期待工作和生活之间重新有一段物理距离。至少以后说“下班回家”的时候，终于是真的从公司回家了，而不是从书桌走到沙发。
回头看，这六年的远程办公像是一个很长的过渡期，但也确实构成了我职业生涯最开始、很重要的一段时间。它没有把我变成想象中那个每天早起跑步、兴趣丰富、生活极其自律的人，但它让我学会了怎么在自由的环境里工作，怎么和屏幕另一端的人建立信任，也怎么把自己照顾得稍微好一点。
当然，也顺便让我确认了一件事：人真的不能一直待在家里。
六年宅家之后，是时候出门上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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