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久没写游记了,趁着春假来到夏威夷,这次想搞搞新意思,之前来夏威夷都是阳光与海滩为主调,这次想试下整点 inner peace 和洗涤心灵,可谓是经历过这半年存在主义危机之后的自我修复了。
这次目的地是 Lanai 岛,这个岛非常冷门,仅有少量航班和船能到达,去年去 Maui 岛的时候留意到它在 Maui 附近,看到岛上有两家四季酒店,其中一家颇有禅意,似乎符合这次旅行的主题。

2012年,Oracle 联合创始人 Larry Ellison 以3亿美元从前任岛主 David Murdock 手中买下了 Lanai 98% 的土地 ——包括两座 Four Seasons 度假村、高尔夫球场、大部分住宅和几乎所有商业地产。一夜之间,他成了岛上几乎所有人的老板、房东,或者两者兼具。
Lanai 岛 98% 土地都由甲骨文 CEO Larry Ellison 所有,之前还看过他在这个自家岛上超速被警察拦下的视频。岛民对 Larry 的印象褒贬不一,有兴趣可以看 Bloomberg 这篇报道,总而言之这几乎就是他的私人王国。
我们从 HNL 出发,乘坐 Lanai Air 小型飞机 Cessna 408 前往 Lanai,这是一个独立的候机室,过安检也非常丝滑,然后步行走上飞机。这趟跳岛航班飞行时间很短,落地拉奈岛,四季工作人员把我们接走送到 Lanai Sensei。



来到酒店工作人员给我们画上一串夏威夷特色项链,check-in 也很丝滑,跟之前在京都 Roku 那种风格很像。工作人员领我们到房间顺便介绍了一些设施,这一路上看到好多漂亮热带绿植,配合酒店这个宁静 vibe,我们已经从喧闹的阳光海滩来到冥想世界。


正如 Sensei 这个日语名字 “老师”一样,这几天在这里遇到好多老师。每天都会有一些酒店组织的活动,每次就只有几个人参加,毕竟这酒店住客不多,工作人员碰面都能直呼住客其名,也不得不说四季的管理水平真高。

Lisa 是这里的艺术老师,她是有着满头白发却不失优雅的老奶奶,专业是给住客讲解这个度假区的艺术品。她说这些艺术品都是 Larry 的珍藏,从不同的地方运过来,其中最有名的是那颗从棕榈树冠上探出来的白色头像 – Jaume Plensa 的 Talia(2016)。Plensa 是西班牙巴塞罗那的雕塑家,这种拉长比例、双眼闭合像在冥想的白色女性头像是他的招牌系列,芝加哥千禧公园和纽约洛克菲勒中心都展出过他的作品。Lisa 说这件是 Larry 亲自挑了山坡上这个位置,让她高出整片树冠,从 Great Hall 的落地窗望出去第一眼就能看到她。Lisa 带我们走的节奏很慢,手轻轻往哪一指,故事就出来了:这件从哪个画廊运来、为什么摆在这个角度、Larry 当时怎么说的,讲得像在聊自家亲戚。



John 是这里的冥想老师,留了个长发和大胡子,长得跟 Jack Dorsey 很像,说话语气语调也很有禅意。今天本来要在 deck 上躺着看天冥想,但恰逢雨天,只好改在瑜伽房里面。窗外雨声小鸟声此起彼伏,室内的音乐也人把心境抹平。John 在打坐,带领着我们专注呼吸,开始正念冥想。雨还在下,鸟还在叫,但那些声音不再是”外面的”,它们和你的呼吸一样,都只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事。本来看着阵仗就想到 HBO《硅谷》那个神棍大师,甚至有点想笑,但此刻实在太专注了,可能就是所谓的“心流”吧。然后让我们慢慢躺下,有个高枕稍微抬高脚,继续专注呼吸,枕头也太舒服了,以至于 SY 在隔壁睡着了。

Dan 是这里的植物老师,今天的活动是 Garden Walk,在 Koele 花园里绕一圈,总共大概半英里,一个多小时慢慢走完。Dan 一路停停走走,路线安排得很巧,穿过几片不同主题的小园子,每拐一个弯都会遇到一件雕塑,植物、历史、艺术三条线就这么交织着往前走。走到一棵不起眼的小树前,Dan 说这是 ʻiliahi,夏威夷檀香木,十九世纪这东西被砍到几乎绝种,整船整船运去中国做家具和香料,Lanai 山上最早的那批原始林就是这么没的。他顺手摘了一小片叶子让我们闻,淡淡的木质香,意外地清甜。半英里走了一个多小时,没学什么硬知识,但对脚下这片土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。来之前我以为 Lanai 就是 “Larry 的私人岛 + 两家四季”,走完这一圈才意识到,这里还有一整套更久的东西。在菠萝之前,在 Larry 之前,那些东西还在,只是需要有人带你慢下来看。



走完 Garden Walk 才发现,这片花园里除了植物和雕塑,还住着一群常驻的”居民”。
最常撞见的是 kōlea 太平洋金斑鸻(Pacific Golden Plover),夏威夷本地人的吉祥鸟。草坪上一跳一跳啄虫子的那只就是它,一身斑驳的金褐色,眼睛上方一道浅色眉纹。每年八月它们从阿拉斯加起飞,不停歇地连飞三千英里横跨太平洋来夏威夷过冬,第二年四五月再飞回去繁殖,而且据说每只 kōlea 每年都会回到完全相同的那块草坪。

池塘边有只脸上长着红色肉冠的疣鼻栖鸭(Muscovy Duck),像是戴了万圣节面具。这种鸭其实不是夏威夷原生的,大概是以前庄园养着养着就野化了,现在大摇大摆地在池塘边巡视,俨然一副保安姿态。

灌木丛里时常会蹦出几只顶着红色莫西干头的小鸟红冠蜡嘴鹀(Red-crested Cardinal),上世纪三十年代从南美引进的,现在是夏威夷最常见的”外来户”之一。红头白胸灰背,配色过于鲜艳,像谁往素色花园里撒了把彩色图钉。

最喜欢的是傍晚在池塘边撞见的那只 ʻaukuʻu,黑冠夜鹭(Black-crowned Night Heron)。它站在池塘里的石头上,深蓝色的头冠和灰白的羽毛映在水面,犹如禅意活雕塑。我和 SY 在池边站了大概十分钟,它也在那站了大概十分钟,完全没动过一根羽毛。John 老师要是看到了大概会惊叹这里的鸟也会冥想。

临走前还在池塘我们还跟池塘边上的锦鲤道别,拿了一杯饲料慢慢洒下水面,只见 SY 双手合十,虔诚的向锦鲤大王许下愿望。

这几天在 Sensei 遇到的一切,好像都在教你同一件事,慢下来,就会看见。慢下来才看得见 Talia 从棕榈树冠里探出来的那张脸,慢下来才听得见 John 说的雨声和鸟声不是”外面的”,慢下来才注意到 Dan 指的那朵半边花有另一半在海的那边,慢下来才发现草地上那只 kōlea 其实刚从阿拉斯加飞了三千英里过来。

离开 Sensei 的时候,Cessna 408 从 Lanai 的小跑道上拔地而起,从舷窗往下看,整座岛在云底下慢慢铺开,山脊、花园、红土路、还有 Larry 散落在树影里的那些雕塑。来的时候我想的是”整点 inner peace 和洗涤心灵”,走的时候才发现,这个岛其实没做什么特别的事,它只是安静地在那里,等你自己慢下来。
至于那半年的浮躁和存在主义危机,落地湾区走进熙攘的航站楼那一刻,我知道它们又回来了。但这次不太一样,至少这几天我见过它们让路的样子。下次它们再来的时候,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办了:找一棵树,找一只鸟,找一朵只开一半的花,慢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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